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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件文物 解密一个美国人的传奇抗战史

发布时间:2012-12-14 被阅览数:1959次 来源:四川日报

□胡芳梅 本报记者 张良娟
    如果理查德·弗农·希尔还活着,他今年应该103岁了。
    1933年,乘坐“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希尔邂逅了上海。2年后,他再次来到上海,在华期间,他用自己的日记和一部16毫米摄像机记录下日军在中国的残忍行径,拍摄下淞沪会战,日军在武昌、汉口等地空袭的珍贵镜头。
    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期,希尔以一名美国特工的身份,参与驼峰营救,在日军的枪口下组织盟军飞行员秘密逃生。他写日记、收集报纸,真实记录着那场艰苦卓绝的抗战。两年里,有46名美国飞行员、500名中国部队的战俘、250名来自世界各国的平民因他而获救。
    1992年,已经退伍的美军少校希尔在美国华盛顿家中去世。临终前,他嘱托女儿一定要把自己保存的全部资料捐赠中国。
    2012年,171件希尔留下的二战文物全部落户四川大邑安仁建川博物馆聚落。11月22日,以这171件文物为线索,中央电视台军事频道《军事纪实》栏目播出了一部专题纪录片《希尔少校的秘密武器》。
16毫米摄像机
记录淞沪会战现场
“1937年8月,中日两军在上海交战。死伤人数太多……”“9月3日,上海又陷战火……两颗炸弹一颗落在北京路,一颗落在码头……”位于建川博物馆援华美军馆内的希尔少校二战文物展厅里,重复播放着希尔拍摄的视频。翻开希尔的日记,泛黄的纸张上弥漫着战火和硝烟。1935年至1940年,希尔用日记和摄像机,记录着自己在中国的所见所闻。
    上世纪30年代,美国正值大萧条期间。希尔带着新婚妻子珍珠来到当时远东最繁华的城市上海,成为美孚石油公司的一个审计员,负责稽核该公司在北京、天津、上海和汉口的业务。
    美丽的东方风情让爱好拍照和摄影的希尔着迷,他和妻子攒钱买下一部16毫米摄像机,记录这个远东最繁华城市的点滴。然而好景不长,1937年日军发动侵华战争。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日本开始对上海进行疯狂轰炸。
    被战争蹂躏的上海已经不再安全,美国领馆下令,所有非必须留下的美国男子应离开上海。然而,早已把上海当做自己第二故乡的希尔却拒绝了这个指令,他的太太珍珠也留了下来——希尔已经为珍珠弄到一张乘胡佛总统号去马尼拉的船票,但珍珠不肯离开丈夫。
    留下来的希尔,自愿加入了上海万国商团联合自卫军,天天忙于修工事、巡夜和持枪警戒,还接受了军事情报方面的训练。而希尔的摄像机也成为他的“秘密武器”,希尔每天都会进行拍摄。日军轰炸上海和民众流离失所的场面被一一摄入镜头中。
    1938年5月的一天,希尔乘火车从广东绕道去汉口稽查公司业务。第二天早晨7点半,日军突然发动空袭。大家都往外跑,希尔却抓起摄像机冲下火车,记录了整个场景。事后希尔才听说,日本飞机在这趟车原本应该按时到达的地方投了6枚炸弹,多亏火车晚点,他们才逃过一劫。
    他记录日军的残忍,也记录中国军民的英勇。在希尔拍摄的资料中,有一段他和上海万国商团联合自卫军的志愿者全副武装,射击日军飞机、救助受伤民众的视频。希尔还记录了激烈的武汉空战。而根据日记的记录,希尔曾在距离中日军队开火300米外码头工事的沙袋旁,拍摄下中日军队交战的场面。
    1940年10月,美国驻上海总领馆发出通知,敦促美国人离开上海,希尔的妻子珍珠不得不走了。一个月后,希尔离开了中国。然而,回国仅3天,希尔就前往征兵处报名参军,他要以军人的身份重返中国。
重返中国
营救46位盟军飞行员
    1943年至1945年,希尔以一名美军特工的身份返华,参与驼峰营救并执行“中国剧院”的密令。因为他的努力,796人获救。
    1942年8月,希尔终于收到入伍通知。由于曾经在中国接受过军事情报训练,希尔被分配到美国战争部军事情报处,任职CIC(反谍部门)总部。1943年9月,在希尔的坚持下,已晋升为中尉的希尔乘飞机飞越喜马拉雅山脉,降落在昆明市郊区的巫家坝机场,回到了他梦萦魂牵的中国。
    希尔重返中国的第一个使命,就是参与驼峰营救,建立救援网络和与昆明总部之间的通讯。
    驼峰航线是二战时期,中美为应对日军切断盟军援助中国的物资运输线滇缅公路而共同开辟的重要空中通道。航线全程约800公里,因航线下方都是喜马拉雅山等高山峡谷,犹如连绵起伏的骆驼峰背,因此得名。通过这条航线,美国向中国运送了85万吨战略物资,以及33477名战斗人员。但由于航线地形气候复杂,且经常遭受日军攻击,美国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损失优秀飞行员近3000人,飞机1500架以上。希尔要做的,就是到驼峰航线下的原始森林中秘密营救被日军击落的盟军飞行员并把他们安全转移。
    每到一处,希尔都努力和当地首脑沟通,建立帮助盟军飞行员安全返回的地面网络。1944年10月,希尔自昆明搭乘飞机再次在驼峰航线一带搜寻。谁知本来晴好的天气突变,希尔乘坐的飞机遭遇到“气侵”,坠落在一个海拔几千米的原始森林里。利用军装纽扣里藏着的“秘密武器”——一枚微型指北针,希尔成功躲避了日军的搜捕,并逃离了丛林。在当地山民的帮助下,希尔顺利返回驻地,并与附近的山民建立友好关系,为营救飞行员建立了宝贵的通讯渠道。
    很快,希尔被任命为中国战区美军总部(昆明)航空地面营救组总部别动队(AGAS)负责人,他的营救范围扩大到整个汉口地区和安徽、江苏、河南等地。在湖北沿途各处防区的协助下,希尔穿越日军的封锁线,在安徽立煌建立了战地指挥部。
    希尔的行动让日本人大为光火,他们发布了5000美元悬赏希尔,还策划了收买渗透、食物下毒、炸弹地雷伏击等活动试图阻止希尔。但这些并没有让希尔终止他的工作,在立煌的3个月里,希尔陆续联络到46名被击落的飞行员,并在当地老百姓的帮助下,修建了一座临时机场,利用飞机把他们转移到昆明总部。
    除了营救盟军飞行员,希尔还要负责区域美军飞机的安全起降。面对复杂的战区形势,要避开有日军重兵把守的区域并判断安全降落区域,成为决定飞行员命运的重中之重。就在希尔为此事困扰之际,他收到一份机密文件——由中共“延安总部制”的手绘全国地图。“地图把全国分为红色、蓝色、浅蓝色3个区域。红色区域代表日占区,提示这里是危险区域。而蓝色区域则代表着八路军、新四军的根据地,属于安全地带。浅蓝色区域则表示是游击地带,美军飞行员在这个区域迫降或者跳伞,共产党的部队会尽力救助美国飞行员。”建川博物馆馆长樊建川说。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向全世界宣告无条件投降,但汉口地区仍控制在日军手中。时任美国总统杜鲁门非常担心中国战区日本战俘营中千名战俘的安危,遂下达了一份代号为“中国剧院”的密令,要求派专人潜入汉口,负责所有美国战俘和美国侨民的安全接收。
    接到密令的希尔几经波折,通过驻扎在汉口的汪伪陆军第十四军军长邹平凡与日军进行交涉,营救被捕的盟军人员。希尔不仅抄录了所有日军提供的名单,还调查到此前已有124名美国人、223名英国人被送往上海和其他地方的集中营。希尔将他们的姓名逐一报给了AGAS总部,以便追踪。
    1945年9月,盟军受降团进驻武汉并正式接管华中地区,希尔在中国的工作才画上句号。统计表明,希尔在中国的两年时间里,在华东有46名盟军飞行员,在汉口有500名中国军队战俘和250名各国平民,总计796人因他获救。
    1945年11月15日,希尔返回美国。由于二战时在中国的努力,希尔被封为少校军衔,并获得2枚战斗勋章。
难了中国情缘
希尔遗物再回中国
    2012年,离别半个多世纪后,希尔又一次“回”到了中国。这一次,回来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跟随他在中国抗战的100多件物品。
    1992年,在美国华盛顿州的家中,希尔因病去世。离世之前,希尔嘱托女儿将自己在中国抗战时保留下的东西捐赠给中国。因身体不好,希尔的女儿将捐赠一事,委托给希尔的华裔邻居兼好友、美国退役上校陈守仁。“日军搜查他、悬赏他,一个连队100多人进入村庄搜查他。走的时候如果找不到他,就将全村人包括老人小孩全部召集起来杀死。”陈守仁回忆说,希尔每次说起在中国抗战期间,中国老百姓为了掩护自己而做出的牺牲,就泪流满面。“他说这些中国人为他牺牲,他非常感动。”正是在中国老百姓的帮助下,希尔才得以一次又一次地脱离危险,完成任务。也正是感恩中国人民,希尔才决定将自己的收藏倾囊相赠。
    2011年夏天,樊建川接到一个来自美国的电话,对方声称自己的父亲曾在中国参加抗战,有一些物品至今保留在家,打算捐献出来。“后来当我看到陈守仁带来的希尔的物品时,我震惊了。”樊建川说。
    希尔的这批二战文物共有171件,除了摄像机、电影胶片、相册、军装、报纸、地图等实物,还有信件、日记等大量详实的文字资料,此外还有希尔1945年参加武汉受降仪式时,缴获的日军装备如望远镜、军旗、军号、军帽、日本士官阶章等,以及1945年8月到11月日本战犯调查文件和全部口供。“可能他是特工出身,所以在做记录时,细节描写很丰富,也严谨。”樊建川说,经过专家鉴定,这批文物中有国家一级文物14件,二级文物10件,三级文物35件。其中尤其珍贵的就是那张1944年延安总部绘制的各军布置图,当时就被美国空军列为机密。“这些文物都是中美联合打败日本法西斯的见证,十分珍贵。”樊建川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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